杨潇：今天我们邀请到艺术家、电影人李珞。李珞导演的作品对我和许多朋友都产生了深刻影响。我们这次对谈的题目是“重返公共空间”。这个题目容易引发宏大的讨论，但我想在开始时先说明，我们所谈的“公共空间”并不完全指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：个人记忆与重思“再现”注：布局『次级标题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可以先介绍一下这部片子的创作背景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这部片最初是我硕士阶段的毕业作品。起初我想做的是一个非常实验性的影像作品，受到一些音乐作品的启发，想用影像去营造音乐能带来的氛围与情感。后来我收到父亲写的退休回忆录，它触发了我的回忆，也成为作品的基础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我最早在2010年南京独立影展上看到这部片子，当时印象很深。它让我意识到电影是有“材料性”的：影像是层层叠加、可以被显露和操控的。这种“暴露”的手法与主流电影教育中“不能穿帮”的思维是不同的。后来我发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是的，我在加拿大学习时接触了很多实验电影。那里的实验电影传统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开始，非常丰富。我自己也尝试过类似创作，确实让我意识到电影是由材料层层建构起来的。但影响我的不只是实验电影，还有音乐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你在片中有很强的“自反性”——把拍摄过程纳入影片。这是否与你对“再现”的思考有关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对。当时我有强烈的愿望去“还原”记忆中的场景，但我也非常清楚这其实不可能。无论预算多高，都无法真正复原过去。于是我在影片中把这种矛盾呈现出来：一方面尝试再现，另一方面又意识到再现的失败。对我来说，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你对“再现”的质疑是来自实践经验，还是也有理论阅读的影响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主要还是通过创作思考的。我没有接受严格的纪录片训练，也不完全以纪录片方式创作。我对“再现”的认识更多来自电影史，比如布列松的影响。他在文章中谈过对再现的怀疑——再现并不能满足所有表达需求。有些情感或思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之后，你的作品中就很少再出现加拿大的空间元素了。虽然你长期生活在那里，却依然主要拍摄中国题材。你是如何保持与中国现实的联系的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毕业后我确实长期在加拿大生活，但创作多在国内完成。一方面我与武汉的朋友保持密切联系，网络让交流变得容易；另一方面我始终关注国内的现实，那是我更熟悉、也更有情感的语境。对我来说，拍摄需要建立在熟悉感与理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既然今天主题谈“空间”，我也想补充一点。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里出现的长江、东湖等场景，其实延续到我之后的许多作品中。这些水域是武汉独特的地理特征。它们既接近自然，又带有不确定和危险的特性，同时也为城市生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《李文漫游东湖》：非工业的创作逻辑注：布局『次级标题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我们其实跳过了《唐皇游地府》，直接来到《李文漫游东湖》。请李珞先讲一下这部片子的创作缘起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这个背景确实很重要。影片的起点其实和一个公共议题紧密相关——当时武汉有个地产公司要在东湖边开发一个大型项目，涉及到填湖，对周边的生态环境有很大影响，引发了市民和媒体的关注。后来武汉艺术界的朋友发起了“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所以你的工作方法是先做一个月的调研拍摄，奠定大概的框架，再让李文加入，一边拍一边加入一些即兴的编排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对。我在回国之前就想好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大纲，到了现场再根据情况调整。虽然故事主线基本遵循大纲，但大部分场景都是即兴发挥出来的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比如“抓神经病”那一段，是原本大纲就有的吗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是的，这一段最早就想到了。但人物的呈现方式、他说的故事，他的来历，都是在拍摄过程中慢慢丰富出来的。很多想法是和朋友交流时临时产生的，最后才塑造出这个人物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片子里有不少桥段来自李文本人的生活，他会画画，有时又像警察一样，身份模糊却又很写实的感觉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对，后半段很多内容一半来自原来的故事线索，一半来自他的真实生活，他生活中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很有意思，我就会跟着他一起拍下来。随着拍摄进行，虚构和现实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。我后来甚至觉得，这个角色如果完全真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刚才聊到“东湖艺术计划”，我想多展开一点。这个项目背后的发起人，比如李巨川、李郁、刘波、子杰、麦颠等，他们都长期关注武汉城市空间的政治和艺术议题。李巨川老师早期有很多录像作品，但他强调自己是不以建筑设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李巨川老师对我影响非常大。他的建筑和城市规划背景让他对空间问题有深刻思考。他让我意识到城市空间如何被塑造、被管控，也启发我去思考普通人如何能介入城市空间的建造过程。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现实，大多数人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刚刚提及到你的创作方式，或许可以说从《唐皇游地府》开始，就和主流的电影工业产生了分野——不是某种个人主义式的、作者论的艺术电影，而是一种更强调集体智慧的、社群参与的、跨领域合作互助的生产逻辑。这和电影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你提到的这点让我也意识到，这些社群和朋友对我的影响不仅是创作上的，还有他们的生活方式——他们都有很强的独立性，不太依附于体制，很多时候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作品，是一种DIY的方式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你觉得这和武汉的朋克文化有没有关系？我注意到你跟朋克圈挺近的，你的片子里经常有朋克乐手出演，比如“虾兵虾将”（《唐皇游地府》片中角色），或者在片尾弹唱。我自己其实也有共鸣，我是1989年生的，虽然没赶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确实可惜。我成长的那个氛围就是从摇滚乐开始进入艺术方面的思考，对我来说是启蒙。但我在90年代末和武汉的朋克乐手接触并不多，反而是2007年前后回国后才和他们有更多的接触。当时的武汉摇滚乐有一种独立、反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而且更讽刺的是，很多亚文化反而成了消费主义和城市化的帮手，成为被市场吸收的对象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是的，很多外部力量一看到可以介入的空间就会迅速“改造”它，这个变化非常快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那当时你们拍完这部片，还有整个“东湖艺术计划”，对现实有没有产生一些反弹作用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在某种层面上，它确实影响了很多人，包括有更多民众的关注和参与。但要说对地产项目本身有多大实际改变，那可能比较有限。这个问题李巨川老师和其他发起人可能会有更深的体会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《空军基地》：城市中的“异常”与“自发表达”注：布局『次级标题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《空军基地》刚刚在法国真实影展进行了世界首映，这是李珞导演时隔多年后的最新作品，能否请你先介绍一下创作背景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这部片是我在2022年底到2023年初拍摄的，大概拍了两个多星期。那时候正好是疫情末期，武汉刚解除管控，不用再做核酸，大家陆续阳过。影片中很多场景就是在这个时期拍的。当时的武汉气氛很特别——经历过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影片片段里有街头采访的形式、也有艺术家的扮演，也有非虚构的纪录片段纪录，看起来延续了你以前“混合”的工作方法。这次前期也有纪录调研的周期吗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没有特别的前期调研，只是考察过一些地点。准备好后就直接开始拍了。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我看完片子，感觉在视觉表达上确有回到你早期作品（比如《动物园》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）那种更实验性的感觉，比如钟表的叠化，像早期先锋派、表现主义、结构电影（structural film)所追求的构成趣味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这部片控制程度更高一些，视觉表达上想传达的东西更多。但可能最后的成片稍显隐晦。很多观众会从隐喻角度去理解，但我其实想从贴近现实感受的角度出发。刚才你问这部片子的前期调研，其实我也做过一部分，但我没有放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杨潇：对于中国的观众，尤其是武汉的观众，应该能够瞬间get到片中的语境。除此之外，我印象很深的是整部片子的光线——像冬天的夕阳一样黄黄的，但其实很冷，又有点“垂死”的感觉。这是你追求达成统一的还是刚好天气就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可能我运气比较好，那段时间天气就这样，但我确实希望片子有这样视觉上的效果。正好那几天天气很好，我就抓紧拍，我也会时刻关注天气预报，趁那几天把最主要的场景拍下来。但我自己倒没有觉得那是“垂死”的感觉，而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提问与交流：注：布局『次级标题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在您的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中，私人记忆与空间意象结合得很巧妙，也有很多闪回的结构。想请问，在《空军基地》中，您是如何思考空间在影片中的构成，以及它与私人影像或记忆之间的关系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确实更集中地处理了“记忆”这个主题。那时我意识到，每个个体在某个空间里的经历，都会成为私人记忆，而这些记忆又依托于公共空间。空间是记忆的载体，因此不同人的记忆可能会相通。武汉这些年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如果我想拍一部围绕家庭记忆展开的影片，但家庭的空间会随着迁徙而不断变化，您有什么建议吗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这要看具体内容。可以尝试找到几代人之间共享的场景或类似的环境，把它作为拍摄背景。我在《河流和我的父亲》中也有类似处理，比如与父亲去扫墓的场景，有一个共同的目的下家庭成员一起的行动。不过那部片其实并非以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后期制作中是否会推翻剪辑？如果在剪辑后发现缺失，会再补拍吗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完全推翻不多，但重新剪的情况确实常有。我的拍摄方式素材很多，剪辑思路也不是一开始就固定的，所以经常需要尝试不同版本，有时也会把前面的版本从头再来。如果觉得有些素材确实需要，我会再拍。比如《空军基地》在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如果想以“公共空间”为主题创作，从何入手？哪些空间元素可以成为线索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无论是什么空间，我建议首先接触人。多和生活、工作在那个空间里的人交流，这会打开很多思路，也让你更踏实。空间最终还是与人有关——人的感受、记忆和存在方式都会影响你理解这个地方。我从《李文漫游东湖》开始就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我们觉得您拍摄《空军基地》中人物的方式很不同于其他疫情题材影片。您镜头下的人更柔和、更生活化，整个氛围也更松弛。这是否与您当时的心态或身处加拿大的距离感有关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我可能还是基于我自己和我朋友们的感受出发的。那段时间大家的情绪都很复杂，我自己也有激烈的感受，但在影片中我希望呈现的是一种更冷静、更克制的表达——人们用复杂、微妙的方式反映内心的状态。有时候距离会让我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您的“离散”经验会不会影响您对故乡的感受和创作？您觉得需要和拍摄的现实拉开一定的距离吗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就像刚才提到的，武汉这座城市变化太快，每次回国都发现不一样，这种落差让我更强烈地意识到时间和空间的变化，也促使我去记录它。距离这方面不一定，这不是什么创作方法，只是我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的。有时我的构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观众：您的作品常在海外放映，观众如何回应？他们怎么看待这些关于武汉的影像？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

李珞：海外观众的反馈往往不集中在“武汉”本身，而是会对片中人物的处境和感受有所共鸣。也有观众从城市空间角度提问，比如我在荷兰放映《李文漫游东湖》时，有观众关注中国城市发展中人与自然、建筑之间的关系——他们会...注：布局『双列』模块在编辑器内不进行完整显示，点击模块可通过编辑按钮查看详情